游小雁塔

走进古荐福寺，迎面扑来的是满目的苍翠。两旁茂密的树荫将道路遮盖得严严实实，路是由青砖铺就的，错落有致地排列开来，两旁是修剪得朴素大方的万年青和花圃。这条路不知是何时修筑的，也不知有多少人从这里走过，只是走在上面感觉软软的，想来在云中散步也不过如此吧，而细微的脚步声分明又是在告诉我，千百年来的一个个历史的声音，是那么的陌生又那么的亲近。转过路的尽头，是一块空地，天空又回到了眼前，豁然开朗。前方并排伫立着两座高高的石碑，一左一右，背后是一片浓密的树林，它把后面的建筑和小雁塔的身影都阻隔在视野之外，仿佛连同那些悠悠的岁月一并尘封在这片绿色的海洋里了，而两块严谨对称的石碑之间，俨然就是一个关口，就好象是一道通往过去的门正向我敞开。碑是清代重建寺院时立的，左边的石碑正面是功德碑，上面记载的都是当时的一些捐款的人氏族名和捐款的银两数目，碑的后面是重修古荐福寺记，由于是浅刻所以有的字迹已需要仔细才能辨认了；右边的石碑正面是弥勒佛线刻像图，背面则是重修古荐福寺地藏王菩萨殿碑记。望着这斑斑碑文，抚摸这一笔一划，从心底竟涌出一阵阵苍凉的感觉，此时，触觉也是一种与历史无言的对话。而令我讶异的是，那些捐助功德的人名居然能与佛像一样出现在碑的正面，名人的重修题记却被放在了后面，不仅使人欣慰地感慨，古人尚知普通人原来是可以与佛相并排的，而今人又何必看低自己呵！再看这两座石碑吧，这石碑又何尝不是一部历史啊。原本它们只是山间不起眼的石头，后来被人用来打磨成了石碑，然后由匠人们在上面凿刻出碑文放在这里供人瞻仰，在经过了很久很久以后，字迹慢慢模糊了，消失了，它又回复到了一块石头的样子了，想来历史也无非就象这石碑一样，从无到有，再从有到无，也是渐渐在时光的流逝中被磨平了许多罢。
　　 从两碑之间再向前走去，便出现一座城楼样式的建筑，这就是地藏王菩萨殿了。城楼四周被密密麻麻的绿色藤蔓植物覆盖，中间是一个并排可以通过四人的门洞，两侧有阶梯可上城楼，以前的古寺早已荒废，现在大殿已作为介绍小雁塔的陈列室了。站在城楼上，面前挺拔秀丽的小雁塔透过绿荫映入眼帘，那英姿飒爽的昔日风韵尚还能依稀辨认，似曾相识。我匆匆跑下楼来，疾步走到了塔前，这是一座十三层的重檐砖塔，从第二层开始，每层的四面都有一个小窗口，塔座是一个大概三米高的宽敞的基座，四周由一圈朴素的石栏相围，前后有石阶可上去登塔。忽然我犹豫了，我决定绕道而行，这样我可以先从不同角度来瞻仰它，让自己和塔暂时保持一段距离，因为我还想让这份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觉在心里多留一会。绕过塔基，这才发觉，原来从大门进来的方向是寺塔的背面，呵呵，就象人事一样，很多时候我们只看到了一个侧面，却以为是看到了全部。我决定还是先不忙着上塔，我继续向前走去。这是一个门庭开阔的四合大院，四个廂房现在已分别辟作旅游品商店和书画展览室及中国火花陈列室了，不管是建筑风格还是陈列物品，处处都表现出浓厚的秦韵和朴素的古风。

　　 出得院子，两边各有两处单独对应的偏殿，前面则是一片开阔地，中有一条笔直的道路直通向又一座城楼，道旁栽植有几棵高高的大树，树冠足足遮盖了整个视野，独成一片天地。古树弯弯曲向高天，虬枝条条盘旋而上，一棵树就是一个传说，一棵树就是一段歌谣，它们记载了多少的如海苍茫，还有多少的似锦繁华，没人能真正了解，也许只有这片苍天，这片大地能够懂得，还有就是那座屹立了一千二百年的小雁塔了吧！路继续延伸着，这座大殿与前面那座结构一样，两边守护着鼓楼和钟楼，隐现在丛林深处。钟楼里面还挂着那口大钟，从布满厚厚灰尘的窗口望进去，钟身已经陈旧，上面的铭文经过无数岁月地洗刷后，仍然还是那么清晰，好象从没被时间读过一般，这就是著名的秦川八景之一的雁塔晨钟的主角了，光线从外面照进去，古钟显得那样的神秘诡异，而又那么庄重朴实，似乎还能让人听到它那尘封已久的悠扬之音。
　　 离开钟楼往回走，又来到了塔前，从下向上望去，那残损的塔顶分明是在念叨着千年来的沧桑。一千二百年来，她就这么屹立在这里，她在等待什么呢？或是在证明什么吧，我们无从知晓，但我相信那每一块砖都有一个传奇，都是一个时光的记号。难以置信这看似柔弱的小雁塔，每一个部分都经历过大小七十六次地震，而今虽已显陈旧，却依然挺拔旖旎。走进小雁塔，身躯在窄窄的楼梯里晃动，灵魂仿佛却在历史的海洋里游荡，没有现代化的噪音，只有空荡的宁静，除了鞋子与木梯在演奏着今古的节拍，还能听到的就只剩下自己的呼吸了。梯子越来越窄，楼层越来越矮，使你不得不躬身猫着腰向上爬，也许面对这四壁的唐砖你必须以恭敬的姿势登顶，如同一个虔诚的瞙拜者。好不容易上得塔顶，站在残缺的塔尖之上往外望去，整个西安都在脚下了，高楼林立，民居幢幢，古城墙在远处的楼宇之间断断续续地隐现着，现代的气息与古典的味道碰撞着，不知是和谐还是强烈，它们注定要与这城市同在，此时只感觉塔就象一个时间隧道，我原来是从塔底的古代走出，回到了现代的上空，渐渐明白了“我们只是在原地徘徊”。
　　 从小雁塔钻出来，我又回到真实的现在，不禁回头望去，也许是想要记住她的身影，也许只是想回头看看而已，却被她简洁的轮廓深深地吸引，她虽没有大雁塔的雄遒苍劲，但她是那么的古朴秀丽；她没有那种巍峨的伟岸风采，可却在绿荫的簇拥下无不透露着卓约的风姿。岁月的磨砺没有将你的英姿削弱，反而使你妩媚多娇，你讲述的是苍凉，更多的却是顽强，多年以后或许你不会记得这个普通的下午了，因为对你来说，这只是你生命中的千万分之一，但你却已经在我心里驻扎，注定是个抹不去的映象，好比一杯淡茶，虽味淡，然其香可长留呵！再见了小雁塔，我将品着这份香气回归现实，也许在另一个未知的日子我还会来看你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