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红军来了/天翻地覆/改天换地/移风易俗/随母改嫁/有了活路
贺龙的部队—红军来了。红军到了宜城新街,很快襄(阳)枣(阳)宜(城)三角地带布满了红军,成立了党的地方组织—苏维埃政权。
红军给我的影响是很大很深,精神食粮是很多的,潜移默化,一切跟红军学。红军来时我九岁,能辨别好坏。红军有正规军,有地方部队,成立了边界苏维埃政权。此时,襄枣宜三县交界处天翻地覆,革命闹得轰轰烈烈,农民热情极为高涨。特别是贫苦的农民、长工和雇农,热情更是特别的高涨。成立了农会以及各种群众性的组织,如儿童团、妇女会…象雨后春笋一样发展起来了。农村—死水被捅开了锅,形势一片大好,真叫农民阶级扬眉吐气。打土豪分田地、反封建破迷信、戒大烟放大脚,移风易俗,热气腾腾。苏维埃政令规定;不许守寡,在这种情况下,在我舅舅的撮合下,我母亲改嫁了,母亲有了条活路,嫁给一位红军—襄枣宜地方独立团财政股长邹国彦,团长是他的四弟邹介乡,我随母到邹家。邹国彦为人很好,没把我当外人。前妻留下一女儿,比我大七八岁,一家人过得很好,很幸福。送我上学念书,象亲儿子一样看待我,使从没有得到过父爱的我感到温暖,有了父爱。后来,他从部队转到乡苏维埃当主席,一直很关心我的成长。
红军北上抗日,苏维埃北破坏,我们一家人四处躲藏和逃荒,过着既危险又艰苦的日子。后邹国彦受党的派遣,打入宜城县县警察局当了一名警察班长。母亲领我也到了宜城。后继父被叛徒出卖,幸而逃出虎口。母亲和我也当即逃出宜城回新街舅舅家。继父邹国彦逃回后几年没敢露面,躲在深山老林,苦度日月。不敢与我们母子联系,怕我们受牵连。
继父邹国彦还当红军、部队住新街时,街上组织了儿童团,我当上了儿童团长。任务:反封建、破迷信、除流氓、打地痞、打烟灯(吸鸦片的用具)、禁鸦片、放大脚(那时妇女小脚多)、站岗放哨,防国民党军队和探子。当时,我举报了我舅父抽大烟,把他抓去把烟戒掉了。我舅妈高兴极了,1953年我探家,舅舅舅妈还表扬我呢!说我“六亲不认”,戒掉了舅舅的大烟是件大好事,还说:那时候我们看出你有“出息”(命好,有造化的意思)。
我见过贺龙、贺凤,还有位女的贺英,当时他们住在新街一家粮行里,和我们同过一次五一国际劳动节。他的模样同我在1948年在山西稷山县他给西北野战军作报告的模样没有多大变化:黑眼镜、八字胡,精神抖搂,神彩奕奕,讲起话来非常有力。1957年秋,他到北京南苑大泡子钓鱼,我在旁边虽然没有跟元帅说话,细细地看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帅,已看出是老年人了。从小我就见到过贺龙,我感到非常幸运。
鬼子来了/无法念书/姑妈心好/让我先逃/逃回新街/走上抗日
武汉沦陷后,日本人直捣襄凡,在1939年初(约2月8日)一个早晨,我要上学,日本鬼子成四路纵队进了方集上。此时,方集街上乱成一团,一片混乱,前门紧闭都从后门逃到乡下,镇上空无一人。日本鬼子四路纵队,举着太阳旗,没有放枪,还很有秩序地向西进攻襄凡。
我姑妈首先安排我逃走,拿了衣服和吃的,给了路费,说明去向,一定要到我母亲那里—宜城新街(山区安全),左叮嘱右交待,越快越好。我溜出后门一溜烟向农村跑,而后拐向宜城新街方向跑,近一天就到了。新街的老百姓也惊恐万状,人心惶惶,都准备再逃命,逃到深山老林去。新街是武汉到方集襄凡必经之路,到方集的日本人是从新街过的,老百姓已经受了一次灾难。鬼子过后人们才回到家中,室内街上一片狼籍。家中能打烂的东西都让鬼子打烂了。幸好,日本鬼子没烧房屋,能吃的吃了,牲畜杀死了,鸡猫狗鸭马牛羊是活物都杀得光光的,没有活物了,日本鬼子住了一夜走了。
继父、母亲见了我目瞪口呆,说:你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把东西清好,吃的穿的急用的东西统统清好,听说第二批鬼子从汉口出发又要路过新街,准备好往山里逃。我把牛的鞍子准备好(把牛当马驴用做的牛鞍,驼东西)间壁清野,把家中一扫而空,鬼子来了叫他们什么也找不着。
果然,第二批日本鬼子来了,镇上的人逃得光光的。日本鬼子在街上住了一夜,天亮向西开进,进攻襄凡去了。
日本鬼子来了,在党的领导下的抗日活动在新街展开了,宣传、组织群众进行抗日。
我继父邹国彦从宜城县逃回一直不敢露面,这时他露面了,一方面在镇上杀猪卖肉,维持一家人的生计,一方面同他侄儿邹明金一同进行抗日活动,余益奄(余聋子)亲自到新街组织脱党党员恢复组织关系,进行党的活动。领导委托邹国彦和邹明金在新街做党的工作。我参加了宣传、送信、联络人的抗日活动。我记得最清楚:他们常以打麻将为名开党的会议,研究抗日活动,要我在门口看动静,有生人来给暗号报信。他们看我对抗日积极热情,于1939年2月送我到枣阳县赵家庙“抗日民众训练班”。自带口粮,学期七天,授课人都是地下党党员,有余益奄、朱大山、谢琨,讲“抗日游击战”、抗日民主统一战线等。结业后回到新街,进行宣传组织民众抗日活动。在这个期间,哥哥邹明金介绍我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在舒家洞(山洞)举行了入党仪式。
李先念首长从河竹沟回到湖北后,部队要大发展,动员广大青年积极参军。我在地下党的授意下,动员了三名好友:张志和、张高礼、祁××,拿到邹国彦、邹明金写的介绍信,从宜城新街出发到襄阳东南蒋家大湾蒋顺鼎国民党保长家(我地下党员)(襄枣宜中心县委驻地),找到黄民伟同志,他给我们写了介绍信,我们拿到介绍信又快速跑到隋县八万山(庙)兵站(地下党办的)找李力同志报到,等了三天,报到的青年一百多人,编成一个连,由朱大山(任指导员)、谢琨(任连长)率领,开到钟祥县境内赵钱河,整连没动,归建到二十二集团军特种工作队总部特务连。于1939年约6、7月开到京山县内八字门,进行整编,我连没动,编为豫鄂边区党委特务连。后叫挺进纵队,皖南事变后整编为新四军第五师。
这里有两个小插曲:一是地下党授意我动员青年参军,我很积极,热情也很高,一下动员了十几个青年,热热闹闹,大家高兴极了,马上要走,离开父母、亲人和家乡,要求聚一下,到餐馆吃顿饭。正好,张志和家是开餐馆的,到他家聚会。刚吃饭,走露了风声。“这些青年要当共产党的兵”,保公所的所长带了几个保丁,把饭馆一围,枪声连天,首先把我抓起来,其他都跑了。带到保公所,吊起来打,问“你是不是头?是不是要当共产党的兵”,我说不是,我们同学好友在一起玩玩…,吊了一夜。继父邹国彦、哥哥邹明金四处求人找保,保公所不放人。我的小学老师熊达武,很有威望,对我特别好,听说我被抓并吊在保公所,他很快出面到保公所才把我保出来。熊老师思想进步,积极抗日,,我藏在舒绍明家,只有采取更秘密的活动,赶快离开新街,所以只带出三个知心的朋友走了。二是从“襄枣宜中心县委”出来,直奔八万山,路过青潭被保公所抓住,又把我吊起来,要把我们送到国民党某师当兵(保公所有抓丁的任务),我们把盖有“抗日文化促进会”公章的介绍信给他们看后,他们把我们放了。因为这个兵站是二十二集团军的(名誉上是国民党军队实际上是我党领导的)。我们撒腿就往八万山上跑,很快上了八万山,找到兵站李力同志报了到,如果我们不坚持,反正当兵抗日,把我们送到国民党军队某师,我们路就走错了。也就没有今天了。
我们四个青年就是我命大,活下来了,张高礼当到连长,因负伤,五师突围,组织批准回家隐蔽养伤,伤养好了,娶了老婆,部队南下他没归队,当了农民,后病故。1953年我回家探亲见过一次面,他后悔晚矣!张志和跑回家后,找到地下党,参加区工作,后病故。秦**开小差回家,后来当了土匪被镇压了。
同是青年人,本来同是一条路,后来各自走出自己的一条路,各有各的结果,结果绝然不相同。这不是天命,是各人所处环境不同,发展也不尽相同,各自努力不同,结果也不同。
怀念姑妈/怀念姑爹/表哥表嫂/一家好人/恩深似海/遗憾终身
我姑妈非常疼爱我,可能是我父亲兄弟四人只有我一个男孩儿,是杨家一条独苗独根的原因。也许是她天生的高尚的善良女性。大伯父无儿女,二伯父一个女孩,三伯父无儿女,只有我父亲一个男孩。姑妈也无儿女。因为血缘关系,姑妈把我当她身上的亲骨肉,无比的疼爱我,十四五岁还把我抱在她怀里,睡也睡在一个被筒里。关心我的成长、前途,送我去学徒(东津湾杂货铺),不成又送我上学读书。我在她家里象个“小王子”,一切自由的很,开杂货铺,糕点、糖果随便拿,随意吃。得了大肚子病(肚子肿大放亮),找名医,花再多的钱也在所不惜。终于从死亡线上把我救出来。姑妈为我操了不少的心,冒着与我大伯、伯母吵架的风险,送我回大伯家。目的是为我学大伯的祖传中医手艺,使杨家祖传中医不失传,为我的前途着想。被伯母赶走后,得知我又跑到我母亲那里,又把我接到她家上学读书。直到日本鬼子到方集,我才离开她。
参加抗日一去十五年,1953年探亲,首先探望了姑妈一家,不幸她双目失明,边哭边摸,摸了通身透,悲喜交加。后来,再没有机会见她老人家,这一次竟成了永别,我十分怀念老人家。姑爹陈同皆是个生意人,很精明,但看不出有商人味,人缘特别好。前妻病故,我姑妈前夫病故,他俩结合了。他俩夫妻关系很好,前妻一儿一女。女儿出嫁了。姑父对我很好,非常喜欢我,因此我的耳朵被他不断揪给揪大了(不信你看,右耳大于左耳)。儿子叫陈仁静,非常孝敬,也很会做生意,为人非常忠厚,我们虽无血缘关系,但对我非常亲,不当外人。吴嫂,家庭妇女,没名字,叫她吴嫂,十分勤劳,善良。我在她家上学,吃的、住的、穿的全由她经管,洗浆缝补衣裳,一切由她操心,一说一脸笑,乐天派,没有不笑的时候。我记得在农村读私塾,学校离家近十里路,每天两碗炒鸡蛋油盐葱花饭,一碗吃了上学,一碗带到学校中午吃,天不亮她都安排好了。在我姑妈家,我看不出一点奸狡歪赖,商人味;看到的是善良憨厚,和气生财,财源茂盛,正经的生意人。我非常怀念我姑妈,同时,我也十分怀念我姑爹、表哥表嫂,怀念他们一家对我恩重如山,情深似海。虽然他们都已离开人世,但我的心总是常怀念着他们啊!祝愿他们在九泉之下瞑目。我没有回报他们,使我终身遗憾,深感内疚和不安。只能用回忆表达我的心情,让后辈知道我的这段经历和历史。
十六岁以前的路我就是这样走过来的,是很不容易走过来的。我写这些,目的不是为了教育后辈们,如果后辈们喜欢看,看了有点收益、有点感受,算我没有白写。忆苦思甜只是我个人的事,我不忘历史和过去,但我坚信祖国的未来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将会是更加美好的。
十六岁以前的路我走完了,写完了,十六岁以后的路是怎样走的慢慢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