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陋之二.无家可归者

号称世界上最富裕的国家之一的美国，有乞丐吗？我没有走遍美国，不敢说其他州的情况如何，但在美国最富裕的州之一的加州，在富豪云集的旧金山，我看到很多无家可归者（Homeless）。据说，因为旧金山是一个十分崇尚自由的城市，对各种另类的现象特宽容，包括对Homeless，市议会还专门讨论通过了为他们提供“家”的提案。因此，附近地区无家可归者纷纷向旧金山迁移，甚至还有附近地区的政府用车把他们往旧金山送。

刚来旧金山时，经常见有一位蓬头垢面的白人站在我住所那条街上，他身穿一件脏得看不到本色的棉衣，胸前和袖口黑得油亮，背着一个大包，那里恐怕就是他的全部家当。每天，他都在一些较少人出入的门洞处（那里可以避风遮雨），默默地站着，从不伸手乞讨，只是等待，等待人们自愿给于的施舍。尽管在深圳我已有过多次因“恻隐”之心而上当的经历，但在灯红酒绿的商业街站着这么一个可怜人，强烈对比每每激起我的“不忍”，少不了每次给他一点。心中却总也挥不去一个难解的疑问，“他没有语言障碍（我常看到他和主动和他讲话的路人或警察谈话），为什么不找个工作呢？”我这可不是“没有饭吃为什么不吃肉”一类的问题，在旧金山，只要肯出力，找一个基本生活费应不是难事。更何况，市议会多得是有“恻隐”之心的人，对于无家可归者只要自己提出申请，就可以获得最低生活费的保障，还可以入住专门为他们而设的厨卫浴一应俱全的住处，收费标准是政府发给他最低生活费的三分之一。在我看来，任何一个身体健全的人都可以籍此帮助而重新开始，为什么他不呢？几年后一个偶然的机会，在离我们那条街步行约需四十分钟的一个杂货店里我看到了他。他走进来，非常熟悉地来到放啤酒的架子旁，取了一大瓶（相当于平常的两倍大）付款走了。我和那位来自佛山的店主谈起他，店主说，他每天都来买酒，有时一天来两，三次。听罢鄂然。显然，他所以舍近取远走四十分钟，就是为了不让每天给他钱的“老施主”们看到真相--他每天等待布施，情愿露宿街头，凑起每一分钱都为了用来买醉。

我开始留意街头形形色色的Homeless，有一段时间，我经常在黄昏是看到一位穿着已经破烂了的时髦衣服，蓬头垢面，浑身污秽的年轻女郎，她一边推着一辆超市的购物车到处收集空饮料罐、空酒瓶等可以换钱的东西，一边和一位男性Homeless嘻笑打闹。那段时间的早晨，我经常可以在附近的门洞或街道上看到吸毒用过的针头甚至注射器，我明白了这位年轻女郎走到这一步的原因。当然，政府给于的区区基本生活费用于“毒瘾”，实在是杯水车薪，对于瘾君子来说是无论如何也舍不得将那三分之一的钱化在住宿上的。而由于长期不洗澡，不换衣服，以这副“尊容”没有谁会雇佣他们。作为“人”，他们在讲“人权”的美国社会里有“生存的权利”，所以，只要他们不抢，不偷，不扰乱社会，不犯法，警察是不会管他们的，相反，为了一方的治安，警察还会主动和他们聊天（连警察都怕这些把生死置之度外的人），于是，就出现了上述的种种怪现象。

我见过用一辆破汽车载着全部家当的“高级”Homeless，见过用一辆自行车（这里经常可以在街头看到原主不要了，挂着“free”牌子免费白送的自行车）载着家当的Homeless，当然更多的是用一辆超市的购物车推着所有家当的Homeless。有些还有一条狗陪着他，他总会省下一点食物给他的宠物。有一次我看到一位居然抱着一只兔子，脖子上还用一条脏脏的红布条打了个蝴蝶结，至于在车上插上几朵花，放着一个破烂的收音机，甚至几本书的，更是常见的。他们有自己的“部落”，黄昏时我曾经在金门公园的草坪上，长凳旁见到他们聚在一起。他们有时也会搭乘公共交通工具，一般他们也一样买票，有时钱不够，他们会征求司机同意才上车。尽管他们身有异味，人们不会对他们侧目掩鼻，因为这可有“歧视”之嫌。他们有自己的尊严，一旦感到受到歧视，他们可能会提起告诉, 任何人都怕啊。他们有自己的报刊《Streets Sheet》，首叶的顶端黑体大字印着“$1”，周末，在热闹的街口，可以看到他们举着这份报纸向路人兜售。我猜，这应该是一些呼吁正视Homeless问题的人为他们免费提供的，既让他们有些收入，又起到宣传的作用。

周末的时候在金门公园附近热闹的街口，还经常可以看到演奏着电子琴，电吉他，手风琴，鼓等乐器乞讨的“业余”Homeless。他们衣着相对干净些，当然，凭着卖力的演奏，收入也比较高些。

一年前，由于临近金门公园社区民众对于结集在金门公园中的无家可归者的骚扰和他们到处乱扔的吸毒针头向市政府抱怨，市长作出在一年内整顿金门公园的承诺。但是一年过去了，收效甚微。尽管市府一再劝说无家可归者去政府为他们准备的庇护所，但愿意去的人实在少。这几天，Homeless成了这里报纸的一个热门话题。有报道说，据“全国有关统计，约20%至33%的无家可归者是退伍军人，而三藩市（旧金山）2007年的调查显示，全市6377名无家可归者当中，估计多达20%是退伍军人，即有1200多名退伍军人的无家可归者在三藩市内。”近日，市长为他们争取到105万拨款，用于为他们提供支援性及永久的住房。但这些只够为一百多名无家可归的退伍军人提供援助，远不能全部解决问题。今天的报纸更刊登了一篇专访，用照片揭露金门公园的一些开放的地方继续成为无家可归者的“露营地”，吸毒用过的针头还是可以看到。他还在文中记述了和两位无家可归者的谈话，据说，他们觉得“进庇护所等于进监狱”，顽固地拒绝去庇护所，情愿露宿街头，追求“自由”。

无家可归者真是一个深层次的社会问题，“公平和效益”，“资源的合理配置”这两个经济学上的难题在美国同样没有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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