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蘇春晓

今年早春时节，我回到了我那魂牵梦绕的故乡—苏州。离乡几十年，虽也很多次回转故里，但阴差阳错地总是错过了春天。以至，那清雅的玉兰，那如雪的梨花，那河边刚抹上一丝嫩绿的柳条，那如少女脸庞般的粉色的桃花，那濛濛春雨中的小桥和那一望无际的鹅黄色的菜花，都成了我记忆中的梦，梦中的记忆。这次回家，虽时间不长，又终日忙于琐事，竟无缘一探新辟的几个园林，甚至没能去贝聿名的封刀之作，苏州博物馆的一睹风采，但终算可以和梦及记忆中的美景朝夕亲近，我还是高兴得像小孩一样。好在手中有个相机，随时带在包中，信手捻来，留得几帧，也学三多和天高云淡放在这里和大家共享。

玉兰是众花中我的最爱。爱她继腊梅之后，顶着料峭的春寒，独立枝头，脱却银装，潇洒绽放的勇气；爱她洁白纯洁的花瓣，雍容大度的花姿，清雅淡定的香气；更爱她以短短的花期，唤醒百花，以谢落的花瓣迎来满园春色的热情。几十年走南闯北，几十年久违玉兰。到了旧金山再见玉兰，虽与故乡的玉兰不全一样，但毕竟是姐妹，还是觉得分外亲切。这次回到苏州虽无法去找老家园中的那两棵高大的玉兰树，但穿街过巷，随处可见玉兰的俊影，可闻玉兰的清香，犹如和老友相见一般亲热和激动。如今倒是多了粉色和紫色的玉兰，为白玉兰添了伴，冲淡了原来的孤独，更多了几分清丽。

河旁的柳树，一天一个样的变化着。刚到苏州，背阴处还见残雪，黑色的柳枝儿光秃秃的，随着和熙的春光，天天地光鲜起来。远远望去，柳枝儿返青了，抹上了一丝绿意。终于有一天，在不经意中“似剪刀”般的“二月春风”，已用“碧玉”将杨柳“装成一树高”了（借用唐诗《咏柳》句）。

三月中，春风带着暖意轻轻的吹拂，苏城的古运河堤上的花园小筑，快速公路的街心花园，亦或居民小区的大小绿地里，随处可见“香雪海”（苏州光福广种桃树，每年春天桃花盛开，似花的海洋，被誉为故苏一景，名为“香雪海”）。熙阳下，桃花旁，绿茵上，人们放飞的风筝，更为美景添了几分春意，令人想起“人面桃花相映红”的佳句。

西山是苏州位于太湖中的一个小岛，凭借着湖光山色的自然风光，自古是苏州闻名的风景区。

但以前要去西山谈何容易，坐船得一天，坐长途汽车要当天来回，就没有时间玩了，所以我们幼时只是听说西山太湖美，杨梅，枇杷，桔子甜，但总也没有去过。这次托友人的福，自驾绕着太湖，过新修的跨湖大桥到西山风景区，过了一把农家乐的瘾。西山如今是国家现代农业示范区，农业生产先进，农民生活富裕，且不说因应旅游而来的豪华宾馆，当地农家民居也着实让人叹为观止。现在，苏州到西山有69路公车，十几分钟就有一趟，不要一个小时，就可从苏州来到西山的太湖边品尝湖鲜，农家菜。如今私家车已不希奇，在城里待烦了的苏州人，携亲邀友，三五成群，一脚油门就到了西山，吃一顿“农家乐”的湖餐，再边开车边赏景，悠哉悠哉地回家。也有人吃饱了还觉意犹未尽，就干脆在农民家里（现在已发展成农家旅馆）住下，一间房一晚100元，设施齐全，干净舒适，这已经成为许多人度假的一个好选择。

特别要提起的是，这次在西山农家宴上吃到的野菜“文文头”，清香可口，略带苦味。仔细辨认，如此熟悉，“是鹅肠肠草吗？”“是！”热情的西山人看我感兴趣，又介绍我再买了两包生菜带回家。“鹅肠肠”啊，“鹅肠肠”，三年困难时期，鱼米之乡的苏州的副食品供应也只有每人每天两分钱的“荷叶菜（包心菜的老叶）”和“雪花菜（豆腐渣）”，我和小伙伴们就去火车站北的北园上挖过野菜，“灰灰头”，“鹅肠肠”回家洗净，烫一下，就可一做菜。那时可没有足够的油，当然没有现在的好滋味。回家炒菜之前，我先给鹅肠肠草留了个影，纪念那没有菜吃的年代，也留下一丝乡思和一缕农家香。